“当它被装进麻袋的那一刹那,我分明看到了它眼中的惊恐、伤心与绝望,还有它眼角两行清晰的泪痕”。大礼堂里悄无声息,他站在最高处,开始了他的讲话。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初中生,这是一场特殊的讲座。
“阿爸将袋子扛在肩头,任它在袋中挣扎,头也不回地向山那边的死水湖走去。那是村里惹恼了主人的牲畜的公共‘墓地’,被活活淹死然后消失是它们共同的命运。
那时我站在门口,不敢跟上去,只是想,假如我是它,结果一定不会是这样的。”他咽了咽口水,顺了顺有些急促的呼吸,接着往下讲。
它是条老狗,未经任何训练,但有了它,家里人都觉得很安心,可它太过忠心,只要是陌生人,它都会毫不客气地将来人“逐”出它的领地。那天一位远房亲戚娶媳妇发糖,它“示威”无果后就扑了上去,咬破了亲戚的小腿肚。爸爸送他去医院,打了百来块钱的疫苗针。一百多元钱哪,在当时多少糖不能买啊,阿爸心疼钱,狠狠心决定把它“处理”了。
那时我就想,假如我是它,我一定不会扑上去,除了看家,摇头摆尾也是一种谋生的手段。舔舔人类的手,蹭蹭人类的脚,也能招来人类的喜爱,不然也上哪还有那么多的宠物狗躺在主人的怀里撒娇卖乖呢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停了下来,歇了口气,台下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,让他感觉像在针尖上翻滚,他埋下头,继续他的故事。
“毕竟是养了五年的狗,感情是早就有的了。所以阿爸将它的眼睛蒙上,送到了很远的地方,独自回家了。谁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但每天晚上,大家还是会为它的住食担忧,然后带着沉重的心情入睡。五天五夜过去了,就在那么一个寒冷的下过雨的早晨,早起的爷爷打开门,看见它竟然蹲坐在门口,浑身泥水,瘦骨嶙峋,瑟瑟发抖,它竟然摸索着回来了!爷爷当即就哭了。家人开了个短会,每个人脸上都掩不住眉间的喜色,但最终,他们还是决定重新处理那条可怜的狗。
那时我还小,不能参与大人们的决策,就蹲在桌底下,抚摸着它瘦弱的身体和它说话:“大黄啊大黄,你怎么这么傻,你的主人都不要你了,你还回来做啥?假如我是你,我就走得远远的,多自由啊,没有人会管我在哪撒尿睡觉,饿了装装可怜,从人类手里讨些东西填饱肚子。或者从那些娇生惯养的同伴嘴边抢些食物,它们的口粮可好吃多了呀!它当然无法回答我,只是静静地躺着,时不时抬起它黝黑的眼睛看我两眼。”他的声音开始沙哑,喉咙疼得让他停止了讲话,台下一阵躁动。那群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,他们焦急地等待着下文,也有几个女生,开始轻轻地抽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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