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变与坚守
高一⑾ 沈祺人
西瀛里的那段明代城墙,注视着运河里往来的船只已经五百年了。而四年前,政府把它修茸一新,在它周围装上灯盏,旁边铺好绿地,还在不远处营造了几栋古色古香的楼阁――于是,焕然一新的它成了一处靓丽的景观。每天,来这游玩的人络绎不绝,只有傍晚,城墙上才重归寂静。但是傍晚,是最容易使人思考的时候。
我正是在傍晚才登上城墙。当夕阳的余辉把最后一大片炽热的金红色永沉运河底时,城砖上尚留一丝余热。我抚摸着城墙的身躯,这分明是带着体温的生命体。
可它真的还有生命吗?五百年了,时间改变了周围的一切。城门上有一方碑刻,那是首五律诗。细读之,不觉惊喜:难道是巧合?五百年前,那诗人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向同一远方眺望着。就在那宁静的黄昏,惆怅的诗人独立在城门,他背后,龙城沐浴在太平盛世中。夕阳西下,城内升起袅袅炊烟。一墙之隔的城外,渔人也欹乃归舟了。远处的地平线,为广茂的芦苇覆盖。苇杆随着橹声起伏,像涌向天际的浪……太阳就沉没在棕色的浪涛中。
“呜――”突然一声船的汽笛打断了我的遐想!我像大梦方觉般环视四周。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诗中的意境了。城市依旧存在,只是炊烟袅袅成了华灯初上;舟船依旧存在,只是橹声欹乃成了鸣笛嘈杂;而那诗意氤氲的对岸呢?看,大片苇杆长高长粗了,成了大片水泥森林,并永远不会摇曳了。它们把天地捂得严严实实,连辉煌的落日也在它们面前狼狈不堪了。一切都改变啦!不,不是还有城墙坚守在此。我欣然一笑,不觉踏了踏脚底下的城砖。它仍是厚实稳健的回应,像是不服老的廉颇,又像是那位诗人吟哦的余音。
我开始庆幸,不论时代如何发展,依然有顽强的生命坚守下来。我总以为,人是需要怀古的。正是这些生命,给人们提供了一处处感怀反思的灵魂居所。可以说,正是城墙执着的坚守,它才没有为时间改变;也正是它的坚守,让我在此追寻古人的心路。
然而,当景观灯亮起时,我才发现我有些天真。五光十色的灯光一下便驱逐了伴随城墙五百年的月光。它屹立的身躯,怎么说也在高楼的身影下矮小了,它严肃庄重的气质,怎么说也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尴尬了。我脑海中,好不容易浮现一段《渔舟唱晚》的音律,突然被远方飞来的流行乐击碎,七零八落坠下城墙。定定神,向城中心看,才意识到此刻城中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已然跻满喧闹的人。只有这城墙,依旧守护着,执着守护着,即使它的使命早已在历史的车轮下终结。城砖彻底心冷了。城墙现在还有生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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